从数字经济到人工智能，一系列硬核成果让“创新”成了杭州最鲜明的城市气质。杭州的创新既源于企业自身努力，更得益于我国培育新质生产力的战略定力与浙江富有活力的创新生态。就此话题，中国经济时报记者日前专访了著名经济学家、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教授常修泽，他于今年上半年实地走访调研杭州“三企一校”，形成了第一手观察与思考。
　　中国经济时报：对比国内同类城市，杭州在创新方面有什么特点？
　　常修泽：根据这几年我的跟踪观察研究，我发现，作为国内领先性创新城市，杭州通过“龙头企业”开放赋能、细分领域“单打冠军”深度创新，加上小微主体配套协作，已然打造了一种可称之为“梯度协同的创新型”企业生态。上半年，我对杭州“三企（蚂蚁集团、九阳集团、智歆科技）一校（杭州电子科技大学）”进行了实地调研，真切感受到杭州这座创新城市在“十五五”开局之年的新进展。
　　以蚂蚁集团为例，2004年创立初期十年，以“支付宝”起家、奠定支付基础，后以“蚂蚁金服”拓展金融生态，现发展为大型的蚂蚁科技集团，形成了包括国内业务、国际业务和科技研发在内的三大战略方阵。它的主要亮点，一是人才结构高度科创化。截至2025年底，集团员工4.1万人，其中技术研发人员达2.5万人，占比高达60%，以技术人才为主体的队伍架构，为企业持续创新构筑起“人本型”底盘。二是坚守自主创新，研发投入力度超大。2025年集团研发投入高达289.8亿元。三是数据算力领跑，经营实力雄厚。2025年营收达1778亿元，位居全国民企第41位，综合实力稳居全国第一梯队。四是秉持人本导向，科技服务民生。
　　在传统实体企业发展方面，我觉得九阳集团是个代表，它不断探索形成的稳步实现传统制造科创化、高端化、国际化转型发展路径，我概括为“四个走向、四个根留”，即企业在济南创建之后，第一步，“走向杭州、根留济南”，依托杭州优质的产业集群配套、市场化要素以及优良发展环境，拓展国内市场版图；第二步，“走向香港、根留内地”，立足内地产业根基，通过港股上市对接全球资本，依托香港资本枢纽和全球跳板优势，实现内外联动发展；第三步，“走向美国、根留中国”，通过并购美国家电企业、登陆美国资本市场，输出品牌价值、拓宽国际市场；第四步，“走向太空、根留地球”，以民用厨电为技术起点，持续攻坚高端前沿技术，顺利切入航天科技领域。
　　小微科创企业值得重视。我看了有代表性的智歆科技，它集中彰显了杭州包容普惠的创新孵化优势。作为本土成长的新锐科创主体，智歆科技深耕细分电声乐器赛道，扎根杭州优质创业生态，坚持自主研发、精工提质，依托自主核心专利技术和严谨的品控体系深耕市场、打磨品质，成功打开了全国市场。
　　企业的稳步发展，充分体现出杭州良好的创业氛围和创新生态，能够有效赋能青年创业、培育中小微科创主体，形成大企业引领、小微企业迸发的全域创新格局。
　　中国经济时报：从杭州的情况看，如何为创新筑牢基础支撑？
　　常修泽：高校是前沿探索与人才培养的基石，杭州创新背后是深厚的“高校基因”。比如，我实地考察的杭州电子科技大学，就形成了“校地共生、科创赋能”的良性发展模式，为杭州高校服务区域产业创新提供了优质范本。
　　一是深耕人才培养，夯实创新人才底座。学校设有19个学院及一所独立学院，全日制在校生规模2.8万人，办学以来，累计为社会培育输送各类人才20余万人，其中有些已成长为科创领域的中坚力量。
　　二是聚力科研攻关，锻造硬核创新实力。学校紧盯集成电路、网络安全、智能制造等战略领域，集中优势力量开展核心技术攻坚。“十四五”时期，由学校牵头承担国家级科研课题达629项，分别聚焦集成电路、人工智能、智能制造、网络安全等战略前沿领域，持续产出高水平标志性成果。
　　三是深化产学研融合，畅通成果转化。学校高度注重科研成果产业化落地，深耕产教协同、校企联动，实现学术研究与产业发展深度同频、双向赋能。
　　四是坚持开放办学，拓展全球创新格局。学校搭建了高端国际科研平台，如脑机协同智能技术国际联合研究中心等，斩获“英国泰晤士高等教育国际合作创新奖”，以国际化视野助推学科建设与科技创新升级。
　　中国经济时报：通过调研，您认为杭州的创新发展经验能够为其他城市带来哪些启示？
　　常修泽：我认为可以总结四点启示：第一，创新是立国之本，也是一个地区、一座城市发展的灵魂。在全球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加速演进的当下，唯有牢牢抓住创新这一核心驱动力，才能掌握发展主动权、赢得未来竞争力。上面我讲的杭州这四家单位分别从企业主体、高校支撑两大维度，构筑起杭州创新高地，让创新贯穿产业升级、城市建设、人才培育全过程，既撑起杭州数字经济、先进制造业发展的一片天地，也为国家的创新立国战略筑牢地方实践根基，再次印证了创新是一个地区、一座城市的“灵魂”。
　　第二，顺应数字化浪潮，重塑生产力三要素的科学内涵。我在《创新立国全球共赢》第一篇“理论创新篇”中指出：“在以数字技术为代表的新技术革命浪潮的推动下，生产力三要素——劳动者、劳动工具、劳动对象，都在发生新的重大变化”。我从杭州“三企一校”看到：一是劳动者不再只是传统意义上依靠体力与简单技能的从业者，而是升级并拓展为兼具专业技术、数字素养、创新思维与跨界能力的新型劳动者；二是劳动工具不再只是以往传统机械设备，而是升级并拓展为以算力、算法、大数据、人工智能为核心的数字化工具，并逐步成为支撑生产、研发、运营的核心载体；三是劳动对象也被拓宽，从传统实体资源升级拓展到数字资源、虚拟场景等多元领域，九阳集团更是突破地球空间限制，将研发设备、厨电技术应用于“太空探险”服务。
　　第三，坚持“四脉联动”，筑牢创新发展核心根基。创新绝非单向度发力，2024年我在杭州曾提出“三脉联动”，后发展到包括“天脉、命脉、人脉、心脉”在内的“四脉联动”，从这次杭州“三企一校”调研中不难发现，浙江创新发展实践就是这一理论的“源头活水”。顺应新时代发展大势，把握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的历史机遇，这个是“天脉”；坚守核心技术自主创新，筑牢产业与科技发展的生命线，这个是“命脉”；集聚天下创新英才，并精心培育各类人才，这是“人脉”；让创新者“心灵放飞”，使其成为一代“超限制的新人”，这是“心脉”。正是“四脉联动”，才构建起杭州乃至整个浙江完整的创新生态。
　　第四，推动科产深度融合，实现传统产业提升与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开拓同频共振。近年来，我观察杭州产业发展，它实际是两手抓的。一手壮大提升传统产业，一手培育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其中的奥妙是较好实现科产深度融合。从杭州电子科技大学获评“中国产学研合作创新示范基地”到蚂蚁集团、九阳集团、智歆科技将科研成果、自主研发技术转化为市场竞争力，基本形成“高校和研究机构科研攻关—企业成果转化—产业迭代升级—反哺科研创新”的良性循环。这充分证明，技术创新的生命力在于应用，产业化是检验创新成果的最好归宿。
　　（《中国经济时报》2026年7月8日，杨益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