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西客话与汉语史

林清书

从方言的角度考察汉语的演变情况，是汉语史研究的最重要的方法之一，譬如古汉语语度音史(音韵学史)的研究，一般地从下列几个方面着手进行:古代韵文的平仄和押韵;古代的韵书;各地方言;外民族的借音。在汉语史的研究中，客家话也提供了许多珍贵的“语言化石”。本文拟结合闽西客话，着重从语音和词汇两个方面谈谈客家话与汉语史研究的关系。

1、语音方面

1、1 从语音方面看，怎样才是客家话?

李玉《客赣方言之分野及其内部差异》(第二十届国际汉藏语言学会议论文)一文中指出:“从语音上看，客赣方言古(中古，下同)全浊塞，塞擦音声母无论平仄今变为送气清音。”所以，单凭这一条还不能把客家话和赣语区分开来。李玉认为，客家话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是，古上声次浊声母字今天部分变读为阴平(第1调)。这批字大致是:一等:我鲁槽卤每尔你某亩母儡暖偶徽免满。二等(绝大部分字):雅瓦奶咬猛马码买。三等:惹边鲁语品旅垒两领岭美里李鲤尾有免染往晚敏养痒。四等:礼。以语音条件作为最主要的特征，再参考特有词语、迁徙史，就构成了划分客赣方言之分野的标准。

在闽西客话当中，卤、暖、懒、满、咬、马、买、吕(铝)、两(斤两)、领、岭、里、鲤、尾、有、痒等字都念成阴平(第1调)。是符合客家话的最显著的语音特点的。此外，(我)，娘个(我的)、来溯(来玩)、今哺(今天)、昨哺(昨天)、爱(要)、屋下(家里)等特殊词语与一般客家话相同。

1·2武平人的“煮猪肉”

武平人“煮、猪”的声母都是〔t〕，听起来说象是“赌猪肉”。此外，著、主、注、珠等字都念成[tce〕，兰、厨、除、住、桩、处等字都念成[t’〕。中堡大坪村等地甚至把粥、竹、桌、着(~衫)等字也念成〔tce〕，把坐，车等也念成〔t’〕，“中堡人坐车”听起来就象是“东堡人拖他”。

我们从上面的例子中看出，这些字在普通话里的声母:h或ch。拿以“者”为声符的字来，说，闽南话的“猪著”也是〔t〕声母。普通话的“堵赌都”的声母也是仁t〕。这些奇怪的现象引起了语言学家的注意。清代的钱大听首先注意到这种现象，并加以研究，提出了“古无舌上音”的著名论断。

钱大听同时还提出了‘古无轻唇音”的观点，也是根据南方方言的研究提出来的。在闽西客家话里也有大量的例证，如“饭分飞肥冯符缝放”等字，在普通话里都是轨唇音声母字，而在闽西客家话中都念成重唇音。又如“头发”和“发”，我们都念成〔p〕声母。发的声符原是“友”，普通话中“友”声符的字如“拔”也是念成〔Pa]的，《诗经·七月》里，有这么一句:“一之咸发，二之日栗烈。”发《说文》引作“毕泼”，风寒冷之意(参见高亨《诗经今注》)。口发的声符与鬓的声符是一样的，都是“友”。诗中的“咸发”与栗烈”其实都是双声词，所以，发与泼上古都念成[p〕声母。闽西客话“头发”和“发”保存了上古声母。